刘国贤老师退休后,用多年时间系统阅读、独立思考、深入研究鲁迅著作,并写下自己的阅读体会和研究心得,进而结集为这本有见解、有分量、能给人以多方面启发的《我读鲁迅》,可喜可贺。我得以有机会先睹为快,甚感高兴。
我觉得这本书有如下突出特点和贡献。
首先是,对鲁迅著作中若干学术性问题提出了著者有自己研究心得的看法,给人以多方面的启示。
《阿Q没有断子绝孙——戏说阿Q异化》一文没有如一般研究者一样主要分析阿Q的内涵、特点和产生的社会土壤,而是很有创造性地提出了“新阿Q”的命题。
文中指出,老阿Q除了精神胜利法以外,还有阿Q相,阿Q主义。新阿Q的相异化为和坤相,阿Q主义异化为拜金主义。很遗憾的是当今文坛,没有写《阿Q正传》的鲁迅先生,文学作品中,还没有老阿Q似的新阿Q形象。不过老阿Q觉得欣慰的是“他的儿子真阔了!”笔者觉得,“新阿Q”的命题就很有新意,很有学术含量,很有现实针对性,值得充分肯定。
《祥林嫂的悲剧,谁之罪》一文肯定,《祝福》中的祥林嫂是被“软刀子”杀死的。这里所说的被“软刀子”杀死,包含两个方面:其一是祥林嫂自身主动被“软刀子”杀(即“软刀子自杀”),其二,别人用“软刀子”杀死了(即“软刀子他杀”)。“自杀”“他杀”的罪魁祸首,都是“祝福”。作者指出祥林嫂是被“软刀子”杀死,这比血淋淋的“硬刀子”屠杀可能更具悲剧性,更让人感到震撼。
《鲁迅“日记”初探——品读〈马上日记〉〈马上日记之二〉〈马上支日记〉》一文,这样论析鲁迅日记的特质和特点:如果我们说鲁迅的小说是塑造人物形象,散文是记录他的心路历程,杂文是他对社会的批判,而他的日记写的则是他自己实实在在的生活。从这一点而言,我们读鲁迅日记,就是观摩鲁迅的生活,就是和仙逝的鲁迅对话。明确指出鲁迅日记是记录“他自己实实在在的生活”,可谓深中肯綮,直达本质。作者的上述观点,都是很有见地,能引起人深长思之的。
其次是,联系当今的生活和社会现实展开深层次思考和分析,让我们看到鲁迅思想的长久生命力,充分肯定鲁迅精神的不朽。
《敬意——读〈阿长与“山海经”〉的启示》一文,联系当今教育的现实状况明确地提出,在21世纪的中华大地上,到处都是“特长”班、辅导班,真正符合儿童自身独特需要的班,也许少到20%。绝大多数是跟“风”,其目的是为了在应试教育的竞争中不输在起跑线上。鲁迅对长妈妈的敬意,或许能给头脑清醒的家长们以警示。笔者奉劝善良的家长们,学习长妈妈送给鲁迅《绘画山海经》,而不要学习鲁迅的父亲在鲁迅去看五猖会前背《鉴略》……作者观点非常鲜明,对当下教育时弊的批评真正是一针见血。
《戏说“瞒和骗”的变态——品读〈论睁了眼看〉》一文,明确地分析道,鲁迅的《论睁了眼看》的杂文,其篇名也许知道的人不多,但其中的“瞒和骗”,几乎与精神胜利法齐名。可以肯定的是“瞒和骗”和精神胜利法一样,都是中国国民魂灵的劣根性的“病症”。《阿Q正传》发表一百年,“阿Q”精神仍在;《论睁了眼看》发表96年了,“瞒和骗”不仅存在,而且有了变异,成了新的变态。作者在这里也是直斥现实,让人良久慨叹。
《略说“发展”——品读〈北京通信〉》一文,明确地指出,鲁迅在《北京通信》中对生存、温饱、发展的补充十分重要:“我之所谓,生存,并不是苟活;所谓温饱,并不是奢侈;所谓发展,也不是放纵。”苟活变异为啃老同样是错误的;奢侈是贪官(绝大多数)、富二代的专利,普通中国老百姓,还没有奢侈的条件。放纵对于中国受教育者是值得高度防范的事情。这样紧密联系现实的分析和提醒,可谓振聋发聩,让人警醒。
再次是,真实地写出作者循序渐进的阅读过程,给人非常真实的现场感和真切感。
《示众相孬习诊社会顽疾》一文的开头写道,2020年4月1日我初读《示众》后,写了如下感言:《示众》示的不是犯人,而是一群毫无善心和正义感的愚昧无知的国民丑态。今天(2021年5月4日)我细读了《示众》后,不仅坚定了所示“国民丑态”的结论,而且对《示众》的深刻内涵和广阔永恒的外延有了进一步的探讨。我很赞成范伯群、曾华鹏在《冷漠自私时疫——灵魂麻痹症》一文中所说的,在《示众》中,“鲁迅为我们提示了一种典型的‘社会病’。那就是比心肌梗死更可怕万倍的灵魂麻痹症。”这里显示了作者在再次深入阅读时加深了对鲁迅著作的进一步理解。
《鲁迅的精神追求——〈好的故事〉在“梦”中》一文开头写道,我第一次读《好的故事》后,写道:好的故事在梦中,在水中,在空中……现实,却是“昏沉的夜”;细读《好的故事》深思后,觉得初读《好的故事》后其结论是《希望》之中的“虚妄”;现在,我写本文时,觉得《好的故事》除了“虚妄”外,还有《雪》中的“精魂”,“虚妄”和“精魂”是《好的故事》的内涵和主旨。这就是“鲁迅的精神追求”,这就是“好的故事,在昏沉的夜……”。作者在此写了他三次阅读《好的故事》时的一次比一次深入的理解。
《直面“三一八”惨案的鲁迅先生——品读〈死地〉〈空谈〉等“3·18”惨案系列散文》一文写道,第一次见到,是我在岳阳师专附中当校长时,考查新进语文教师,听一位青年的女教师讲授《纪念刘和珍君》。也许是本人当时关注重点是考查老师授课的能力,实话实说,似乎对“三一八”惨案及其有关事情,没有特别深刻的印象;一年多前,通读《鲁迅经典》才真正关注“三一八”惨案;这次品读鲁迅杂文,连续读到鲁迅与“三一八”惨案有紧密联系的杂文,引起了我较前更热切的关注与深思。
这里也显示出,作者阅读鲁迅作品是一次比一次细致,理解一次比一次深入。鲁迅的著作的确应该反复阅读,的确需要不断加深理解。
总之,我觉得像刘国贤老师这样集中几年的时间,集中精力系统地、反复地、深入地阅读鲁迅作品,并把自己的读后心得和研究体会写下来,这可能是读鲁迅的最好方法。我在此大力点赞。
刘国贤老师是我上世纪70年代末(我们是1977级)在岳阳师专中文系就读时的老师,对我们影响很大,受到我们全体同学的深深敬重和好评。
他退休后出版的第一本著作《寸草心》,是由我作序。现在这本《我读鲁迅》著作又委托我作序,我深感荣幸。于是,很乐意写下了这篇读后感作为序文。
(注:《我读鲁迅》由刘国贤所著,作者1948年出生,曾担任湖南理工学院基建处处长,本书于2025年5月出版。)